零玖小说>玄幻奇幻>妖道难撩>第48章 道友,莫要冲动!

  云即墨道:“怎么,又要拦人捉鬼不成。”

  “呃……”顾望舒当是觉得这人未卜先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能等到云即墨自己将那女鬼放到地上,掐手抠住其喉咙。

  云即墨:“……这女鬼哪儿来的脉象。”

  顾望舒道:“这位道友,请问现在可以拦您捉鬼了吗。”

  “见了鬼了!”云即墨啐道,甩手纳回金锁:“好端端的活人装什么鬼!”

  红衣女鬼失神谬笑,揩去脸上涂的血污,双目通红盯向正被发疯村民啃咬中的白春明。

  那胖子的惨叫声比风声还尖,双腿血肉模糊,又来一个跳上来一口咬掉他的耳朵。白家祖母吓得六神无主跌坐在地,口中大叫“救人呐!啊!我的儿啊!”

  白愫目眦欲裂,咬得一字一顿,半点没了白日里那副木讷模样:“我要他的命!他害死我姐,他叫人活剖我姐的肚子,惨叫声十里得闻——就为了他白家的后!”

  白家祖母见没人施救,跌撞爬起来猛冲到白愫面前,薅住她衣领“啪”地掴了个巴掌!

  “儿奔生,母奔死,你姐生不出儿早晚要死,那是她的命,不剖便连儿子一道要死!你白家双女贱奴出身,能被我儿相中,为我白家传宗接代是你二人的福气,而今你姐姐死了,这福便当你享,怎不感恩戴德,还要扮鬼害人!”

  “你手中的驱魂散从何而来。”顾望舒跻身把那老太太隔到后头去,很快她也被涌来的村民围成一团,没两会儿连叫声都没了。

  他将蛇纹香囊展至白愫面前,贴近道了三字:“灵仙教。”

  白愫眼中一震,抬头望眼早已断了气的白春明,心酸道:“是又如何。”

  说罢自怀中掏出一把短刃,猛地朝手腕处割去!

  顾望舒未来得及阻拦,白愫手腕处顿时鲜血直涌。她翻腕滴血入土,此刻狂风下的乌云积不住厚重,飘飘下鹅毛大雪。

  巨大的暴风雪很快与血色交融,只见白愫口中念念有词,像在驱动那些活尸。

  活尸们闻血气不再爬行,而是缓慢起身直立,聚在一处,似乎逐渐停下了躁动。

  再细细一看,这些村民刚刚爬行的时候还算有些人样,而今站起身后双眼逐渐染成全黑,皮肤上血管绷紧,清晰可见,宛如一道道青紫的细川密密麻麻穿在脸上。

  白愫血泪长流,泣道:“我与胞姐自幼在这白云村内长大,既然我大仇已报,便不必再为难各位村民——

  怕被人瞧见而躲在一堆泡菜坛子后的艾叶耳廓微动,脸上看热闹的神色骤然一凝,不容多思地翻身飞出,大声道:“小心!”

  那群站定的村民忽地群起扑来,口中怪声大作。顾望舒慌张抬手一挡,手臂嘶啦一声连带半边袖子被扯出道血淋淋的口子!

  原来这群成了活尸的村民闻白愫血气,非但没能恢复原型,反倒中毒更深几分,而今干脆完全失了神志,成了真的活尸走肉,迅速生出来的指甲乌黑尖锐。

  云即墨见状立刻扯住白愫衣领将其带退几步,他气得牙痒,但碍于毕竟女人家不好直摔,将人稳稳放到地上后痛骂道:“口您口声声说着放人一命,又为何要祭血让其堕尸!”

  “我……”白愫惊恐瞪眼,茫然看那百十朝几人涌来的人群,语不成句道:“他们分明告诉我,下蛊者之血……方可解毒啊!”

  云即墨抬脚踹飞边上一个咬人的活尸,扭身短暂地关心了一下被抓伤的顾望舒,嘴里呸道:“你们清虚观真是晦气得要命,不过见了两次,两次都要被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给包起来围攻!”

  他再质问白愫道:“既然你非鬼祟,那我的封魂阵呢,怎么破的!”

  云即墨这边话音刚落,身后嘭一声巨响,暴风雪平地炸出地动似的余韵,将活尸整片掀翻。

  猛一股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直让他胡子都挂了层白霜。

  云即墨再定睛一瞧,刚落在活尸堆里捂着胳膊的顾望舒这会儿已经闪到自己面前。与他一道的还有个——

  “诶!这又哪儿来的妖?小小白云村闹了个鬼妖齐全,吃我封魂钉——”

  “道友且住。”顾望舒按住云即墨手腕,云淡风轻道:“我带来的。”说完伸手扶起白愫,正色道:

  “姑娘可知那灵仙教内人现在何处?”

  原来驱魂散是味臭名昭著的蛊毒,唯有下蛊人才得解。顾望舒内心清楚,是有人利用白愫的仇恨将蛊毒下在饭菜中,引她驱魂后消失难寻,便是早就想好了不想给那解药,要这全村人性命。

  “不知……那人头带青铜面具,不见面貌。”白愫打怵道。

  “青铜面具?”顾望舒与艾叶二人相视抽气,岂不正该是当日张府被屠时那遭官兵追捕的刀客?

  “麻烦死了!”云即墨扶剑不敢出鞘,不停躲闪推开活尸,“这群东西还与我之前碰到的傀儡不同,他们都还是活生生的人,道法不当施以凡人,刀剑更不能伤人,喂女鬼,你还没回我话!”

  “唧唧歪歪,你那三脚猫的阵法是我破的。”艾叶眼白快要翻到天上去,先前被他震飞的活尸这会儿又冲了过来,他点指砰砰射出几道银光,瞬间冻住几个的脚踝。

  “你?”云即墨皱眉,嘶道:“对啊,我还没问这贫瘠地何来白毛大妖?”他再转眼看向被艾叶护住的顾望舒,指指点点道:

  “好你们个清虚观,向来自古清高,不与四大法门轻易来往,原来是在与妖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往后我可为道友解释。”顾望舒冷声道:“当下大可不必随意揣测,保命要紧。”

  说罢再起守心诀将四人护在中间,沉气道:“先想办法控制住这些活尸才是。”

  云即墨好奇拿带着金扳指的手指点了守心诀表面,顿如水滴入海,波澜不惊,不由觉得有趣,感叹道:“幸亏这次碰见个有两把刷子的,若还是上次那个毛头小子……”

  “诶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艾叶耐不住性子,到底抻了脖子破口大骂:“什么白毛大妖毛头小子的,小爷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这有财无脑的一命!”

  顾望舒:“?”

  云即墨:“??”

  顾望舒扯着艾叶胳膊不让他冲动,疑惑道:“突然说什么胡话?”

  云即墨愣上半晌,似是觉得这点轻浮嗓音熟悉了,砸砸嘴难以置信道:“……莫非无衣镇上那个带帷帽的高人……是你?”

  “对,就是你祖宗我!”艾叶扯嗓门骂:“信不信当初怎么救的你,眼下就能怎么拿回来!”

  “行了,不要吵了。”顾望舒拦道:“虽然不知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能有什么恩怨,但当务之意还是先想办法出去为妙。”

  艾叶冷眼瞧着那一个个趴在守心诀上长个大嘴瞎啃的活尸,不耐烦道:“不人不鬼,都杀了就是。”

  “万万不可。”顾望舒道:“我本就该行事小心,这可是全村人的性命,若为逃命伤及无辜定要遭人诟病,甚是罪孽。”

  几人吵闹之余,屋内忽地想起一阵婴儿啼哭。哭声实在刺耳,满地活尸愣上片刻,竟是纷纷朝声音处追赶而去!

  白愫慌地倒抽气,口中惊道:“孩子!”后猛地跑出守心阵,独身往那边追去。

  “姑娘!”事发突然,顾望舒伸手抓了个空:“看什么,快追啊!”

  艾叶啧地一声道:“麻烦。”身子却先跃去,伸手眼看抓到白愫衣领,谁道被那群活尸抢先一步,女子身上婚服繁重拖脚,身侧活尸抓到片片衣料将其带摔,艾叶一猛子扑了个空,反倒险把自己摔进活尸堆里。

  白愫瞬间被迅速涌来的活尸压得不见身影,扯声道:“道长,不要管我,快去救孩子!”

  “那狗杂种的后,你何苦!”艾叶早闻顾望舒的教诲,碍于不能伤及性命,手忙不敢肆意动手,大声急道。

  “是我姐姐的……”白愫被掩盖的声音夹着哭腔:“阿愫今日早抱有死心,只求道长救救孩子——”

  云即墨在后边看得发愣,暗自唏嘘道:“女人家身不由己,到最后还为个孩子豁出命不要——倒说这妖那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怎么你一句话就能乖乖跳出去救人,道友,莫非你们清虚观有什么训妖的秘传……诶诶诶!”

  顾望舒招手夺步向前,身上带着守心诀迅速跑到艾叶身侧将他拉回阵中安全地,云即墨话尚未尽,发现自己被晾在了外头,吓得赶紧跳上屋顶躲避,可惜屋上大风喧嚣,暴雪眯眼,几乎看不清人影。

  顾望舒咬牙怒睁妃目,沉沉注视地上半截染血的红衣,屋内婴童哭声越演越烈,一扇薄门很快就要抵不住活尸的冲击。

  他眼中幽深如潭水难测,瞬地闪过丝赤色的光。

  ——铮!

  一道寒刃自眼尾闪过,艾叶浑身一噤,骤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寻不到解药,终归都将是些死人。什么活尸,不过一群冷眼旁观放任这惨事的迂腐之人罢了,我若不救,谁能救!”

  桂魄出鞘,云气大震。

  云即墨伏在屋顶倍感周身冷气似被抽走,揉眼一看,竟是那桂魄剑周身游荡灵气,如此一剑下去必能平定尸群,但能否保得人命……

  “道友,一等!”云即墨吓得手脚发麻:“莫要冲动为他人断送自己前途啊!”

  艾叶见势不对,强身按住顾望舒手腕,岂料他此刻身上神辉着实旺盛,即便是手臂上溢出的真气仍叫他五脏狂震,险些握不住人,内心不由暗叹他这凡人何来如此强烈神辉,竟要自己这大妖魂魄发虚。

  另一方面又得庆幸还没弱到吃痛叫唤的程度,否则眼下按不住人岂不丢脸。

  “人各有命,若这不是你能掺手的事便不要继续,我不想看你再被人鄙夷误会!”

  大雪盖不住的殷红顺活尸间溢出,本就鲜艳的婚服此刻更是成了皑皑大雪中夺目道存在,雪雾逐渐遮挡视线,顾望舒狠盯愈发模糊的房门,手指发抖,桂魄四周的灵气呼之欲出。

  艾叶甚是有些被他的失态所震慑,死死盯着他那绷紧的侧颜,薄唇抿死面无血色,如冰刻般锋利的颌线清晰看得见后槽牙咬死的凸起,震震麻酥顺着他脊梁不安攒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锤进颅内。

  “不下山真不知这世道能烂成何样,真早该覆了。不如我去,妖物伤人传出去似乎还好说一些!”

  顾望舒愕地回神,桂魄灵气嘭地消散,推得他原地退出三步,正要急道:“别——”

  只见雪雾中几道寒光闪过,血气顿时升了漫天。有不少人马声响在身后,听上去数量不少,夹杂着活尸厉声惨叫,没一会儿数具身首异处的活尸倒出雪雾,落在两人脚下!

  “这……”顾望舒提剑懵然,身侧艾叶尚未回神,精神似乎极度紧张,警惕得呈个兽态半伏地上,看来雪雾之后来者多半不善,一时不敢多言,只有人血汩汩蔓延到脚下,大风仍是肆虐,要人觑目才能勉强看清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艾叶背后一个激灵,他察觉到顾望舒身上气场忽地弱了。

  这让他颇感困惑地犹疑起身,伸出兽爪尚未得及收回,转头见顾望舒适才还满是杀意的眼神忽地一滞。

  他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无底沼泽,被什么东西困住一般神色苦涩暗淡,甚如牲口见了天敌半退却了,喉咙上下吞得一滚,不自主再退后半步。

  艾叶敏感的性子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顾望舒向来如寒川冷月难动声色,虽惹急也会怒会愤,是个极善于隐藏心性的性情中人——但也从未见他怕过什么东西的。

  他好奇往风雪中打量过去,原是一队江湖人马踏破雪雾,为首之人将染血的剑往臂缚上狠地一擦,铁声刺耳。

  这男人看上去虽已过而立之年,却仍长身玉立,器宇轩昂,气质非凡。好像只是光这么站着,就有着挡不住的豪杰霸气,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稳重又大权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墨蓝暗纹的圆领袍,用一根皮质蹀躞束起,腰间挂着只鞘身雕刻精致的长剑。

  仅仅单是看长剑精细的剑鞘,便能想象出宝剑出鞘时熠熠生辉的银光,耳闻毛骨悚然的叱咤声,可装饰得又不像是什么皇权贵族,若只说是江湖人士,难免有些屈才。

  更何况他生得可是一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仿佛岁月没能在脸上刻下什么痕迹,只是统统沉淀成了气宇。

  艾叶倒吸了一口凉气,莫名打小腹至心口升上来一股奇怪的滋味。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人真的富有魅力,十分俊俏。

  “本是要去拜访清虚观,顺路见见你,不想马蹄前脚刚到,你师弟便要我来这什么白云村助你,说是实在放心不下。如此看来——”

  男人环顾四周满地狼藉,抱了双臂在胸前,目光灼灼看向二人,嘴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侃笑。

  “如何,你苏大哥来得可还算及时啊,小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