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南星等的第二辆公交车和第一辆正好相反,足足晚了两分钟才进站。

  站在车厢里屈南星就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走大道去学校肯定来不及,如果从学校旁边的那条小巷穿过去大概还能省上个两分钟。

  但那条巷子和隔壁的职高相近,时常会有一些坏学生聚堆,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曾经告诫过他们尽量不要走那边。

  但今天,真的是要来不及了。

  下车后屈南星整理了一下书包背带,大步朝着那条近道小巷走去。

  不一定每天都有坏学生蹲在这里吧?

  新开学,他们应该也要吃早饭、跟一个假期不见的同学打打招呼、或是应付开学第一天老师的点名什么的……

  屈南星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速度飞快,还没看见到底有没有坏学生当道,耳朵里就听见了“嘭”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痛呼声和说话声。

  虽然他没听清楚那边说的是什么,但可以确定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巷子里果然有坏学生,他们正在打架或者欺负人。

  屈南星脚步微顿,在退回去和继续走之间略微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抬手握紧了书包背带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虽然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正经的打架经验,但小学的时候有上过几天搏击课,最起码……应该可以自保吧?

  再说他只是从这里走,又不想掺和坏学生们的恩恩怨怨。

  心里头的念头转过,他脚步不停,转过拐角,视线中出现了聚堆的坏学生,有三个,两个正在打人,一个在巷子那头望风。

  另外两个跟他穿着一样的炎城一中校服,一个被打翻在地,另一个抱着头老老实实蹲下,显然是被威胁了,一会儿应该也会挨打。

  屈南星飞快地扫过了现场,研判了一下形势,然后回正目光继续往前。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混混一直在盯着自己,但因为自己的视线没有看过去,所以他们也没有找自己的事。

  就这样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平静状态,屈南星不慌不忙地从欺凌现场走了过去,出了巷子口。

  在出了巷子口又走出几步脱离了望风那人的视线之后,他飞快地摘下书包,从里面掏了几本最厚的书,脱掉校服把书包了进去,接着毅然回头,冲进了巷子里。

  …

  要是平时铁强他们正在教训谁的时候,有闲杂人等路过,哪怕只是朝他们这边飞个眼角,都一定会招到几声恶骂。

  诸如:“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一块揍”之类的恶言狠话。

  但这次经过的这个少年外貌过于养眼,身材纤瘦苗条,风一吹就跑似的,有些自来卷的微棕色头发看着就软软的很好摸,关键他那张脸蛋儿又白又嫩,眼睛清澈又明亮,嘴唇儿红红的,总体打眼一看,几乎要将这人错认成是一个漂亮女孩子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梁枫尧忽然抱头蹲下的举动,也让铁强和刘宗乐陷入了懵逼茫然。

  这是个什么姿势?这是要干什么?

  于是就在他们这种懵逼茫然又被这个好看的少年惊艳到的复杂情绪里,眼睁睁看着这少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就这么出了小巷子离开了。

  “梁子,你这是……”

  铁强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低头问还保持着抱头姿势的梁枫尧,想知道他这是要演哪出?

  谁知还不等梁枫尧有任何回应,就听到守在巷子南头的冯军“嗷”的一声痛呼,屁股朝后被踹得跌倒在地。

  那个刚刚已经走出去的好看少年,忽然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冲了回来,在出其不意地踢飞了冯军之后,又继续朝着铁强和刘宗乐冲了过来,手里拎着包裹着书本的校服当成武器。

  铁强对这一幕感到惊讶,但还不至于被屈南星的气势吓到。

  他从小打得架多到屈南星这样的好孩子双手双脚来回翻转好几遍也数不过来,真要动手,他怎么会怕。

  正当铁强做好了准备要把冲进来找事儿的屈南星三两下打趴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屈南星朝着后面吼了一嗓子:“老师,在这里了,你们快来!”

  铁强一愣,心想这小子还叫了人?不太可能吧?八成是虚张声势。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就觉得屁股微微一痛,像是被人拿小石子打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看见了抱头蹲着的梁枫尧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认识也快一年了,期间一起打过不少架也喝过不要酒,梁枫尧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看得出的。

  他在让自己赶紧走人,不要打。

  不过不让打就直说啊,偷偷摸摸这是什么风格?这还是他认识的狠戾张狂的梁枫尧吗?

  就在铁强在这儿懵逼的功夫,那头的屈南星已经像个大侠一样,挥舞着手里包着书本的校服毫无章法地直冲了过来。

  “我擦!”

  一旁还在压制着许溪的刘宗乐也在懵着,但他没收到梁枫尧的眼神指示,一见屈南星不要命似地冲过来要打架,当下就要上前好好教一教屈南星什么才是正确的打架方式。

  谁知还不等他动手,铁强就像是要躲避屈南星的校服包书的武器攻击一样,一下子躲到刘宗乐身旁,顺便把他要挥舞出的拳头也给挡住了。

  屈南星抓住这个空挡,一把抓起还蹲在地上的梁枫尧的手腕,另一手去拉还趴在地上的许溪,然后拖着两人拔腿就跑。

  也不知道是他太威猛了,还是他刚刚假装叫人的虚张声势起了作用,被他踹倒的那个混混这会儿也没有爬起来堵他,而是让到一旁满眼诧异地就这么看着他手里拉着两个人,就这么快速地跑出了巷子口。

  出了巷子口屈南星捡起扔在一旁的书包,然后招呼那俩人继续跑。

  当然没有老师什么的,他那一声吆喝真就是虚张声势。

  因为校门口离这里还有个几百米呢,跑过去再跟着老师一起跑回来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屈南星脑子一热就转头冲了进去。

  他是不想惹事,但那两个被欺负的同学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他实在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好在结果是好的,那三个混混看起来不好惹,实际上没那么了不得,看,他现在不是把人给救出来了嘛!

  屈南星一边飞跑一边感受着自己玩命一样疯狂跃动着的心跳,为自己长大后的第一次打架,也为自己一举救出两位同学的“壮举”,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一激动一活动,心脏就快要蹦出来了似的。

  等跑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转头去看那两个同学。

  左边这个个子高高的跟自己并排跑着,明显身上没有任何损伤,跑起来劲头也挺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右边这个……

  屈南星看见跑在右边的许溪手捂着肚子,脸上的神色有些痛苦,正在龇牙咧嘴地努力跟上他和另一位同学的脚步。

  屈南星忙放慢了脚步不再奔跑,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的混混们没有追出来,然后忙问许溪道:“你怎么样?哪里痛?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许溪确实挨了些打,不过别的都还好,就是肚子上被梁枫尧踢的那一脚实在是太疼了,虽然没有到需要紧急就医的地步,但就真的是很疼。

  他先是偷偷地瞄了梁枫尧一眼,结果就对上了梁枫尧冰冷的像是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许溪忍不住有些犯怵,赶忙把视线移开,回答屈南星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然后他又对屈南星说了一句:“可以不告诉老师吗?”

  屈南星一愣,问:“为什么?”

  许溪道:“我和他们是私人恩怨,梁同学只是路过。”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目光看向了梁枫尧,这一次他的神情里明显夹杂了讨好的意味。

  屈南星没看出来,他只是顺着许溪的视线也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梁枫尧。

  这是他第二次把视线落到梁枫尧身上。

  第一次的时候他只是一边跑一边匆匆瞥了一眼,这一次,他的视线则停留在了梁枫尧的身上。

  许溪敏感地察觉到梁枫尧脸上冰冷凌厉的气质消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温和柔软的态度,甚至,他还看见梁枫尧微微地挺了一下原本就很笔直的腰板,似乎是在努力调整出一个完美的姿态。

  “这位同学,你也不想告诉老师吗?”屈南星看着梁枫尧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四个字,一下子让梁枫尧细微地调整过后的身体和表情僵硬在了原地。

  这位同学这位同学这位同学……

  他把目光望向屈南星的脸庞,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他是在故意这么说,因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之类的情绪。

  可屈南星神情认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他此时的疑问,并没有隐藏任何别样的情绪。

  梁枫尧终于确定,屈南星……似乎只是单纯地没有认出他。

  同校一年,虽然不同的班级,但也有很多次两人擦肩而过、甚至是彼此对视的经历,每次屈南星都是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梁枫尧都以为他是在生气故意不搭理自己,现在才知道了另一种可能,原来,他早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对面都没有认出来。

  他垂下了眼眸,回答屈南星的问话:“我都可以。”

  屈南星听了梁枫尧的回答,觉得问题还是在许溪身上,他又转头对许昕道:“你是不是怕他们打击报复?可是你一位退让的话,可能他们会变本加厉。”

  许溪道:“不会的,他们已经打我一顿出气了,以后我不去惹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找我的麻烦。”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屈南星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离他们不远处的学校大门,说道:“先进去吧,一会儿大门该关掉了。”

  他们已经一脚踏在迟到的边缘了。

  等进了学校大门要分开了,屈南星跟另外两位同学报上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

  “高二二班屈南星,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再不敢耽搁,赶紧朝着自己的教师跑去。

  因为是新学期重新分了班,屈南星现在的教师搬到了教学楼二楼,就算是争分夺秒,等他跑到教室的时候还是迟了一点点。

  新的班主任是之前的任课老师,教化学的,姓马,因为脸长得很长又总是绷着,所以人送外号“马总”。

  马总绷着一张脸盯着屈南星盯了两秒钟,最后喊他进去,没有多加刁难。

  大概是看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张红扑扑的好看的脸上写满对迟到一事的惭愧,加上他那副瘦削的身板实在是我见犹怜,所以才选择放他一马。

  屈南星红着脸走到后排空座处坐好。

  坐在他前排的两个家伙转头对他挤眉弄眼,想跟他说小话又担心被讲台上的马总拎起来只好忍着。

  这两个家伙之前就跟屈南星一个班,算是他在班里的死党,重新分班后他们三个依旧在一个班,自然是有些小兴奋小雀跃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声“报告。”

  马总的长脸肉眼可见地继续拉长,绷的像是一口大锅。

  开学第一天一个两个的都给他迟到,老虎不发威就当他是病猫了是吧!

  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家伙,要训斥的话却没能说出口,一肚子的火也一下子就消了。

  “梁枫尧,你怎么又迟到了?”

  他虽然这么问了一句,但语气平和,似乎也知道不会有回答,便接着又说了一句:“进来吧!”

  屈南星刚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打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就听见了那一声报告,心里还在想着谁跟自己一样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刚刚“救了”的那位同学就朝着自己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

  其实屈南星是有些脸盲的,有些人他可能见了好几次都记不住。

  不过这位同学他还真就记住了,大概是因为他长相突出,高高帅帅的,也因为屈南星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看着他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坐好,屈南星很是热情地转头打了声招呼:“原来你也在这个班,好巧啊!”

  梁枫尧也转头对着他温和地回了一句:“是很巧,缘分吧!”

  讲台上的班主任见人终于到齐了,便开始拿着班级名册点名。

  “纪晓晴,”

  “到。”

  “赵敬飞,”

  “到。”

  “尤越,”

  “到。”

  “梁枫尧,”

  屈南星听见自己的新同桌用他沉沉的嗓音答了一声:“到。”

  “梁枫尧……”他小声嘟囔道,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一边嘟囔他还一边转头去问新同桌:“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怕因为自己的脸盲,以前跟这位同桌有过什么交集但是被自己遗忘了,所以就问了一嘴。

  问完他就看见同桌的神情似乎有些小紧张,很认真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动,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电光火石间,屈南星猛地就想起了什么。

  “啊,我知道了。”

  梁枫尧心下又是一个紧绷,以为屈南星终于记起他了。

  结果他听见屈南星说了一句:“你是那个年级第一!”

  他的确是想起来了,在年级成绩公告栏里,这个“梁枫尧”的名字,一直都是高居在榜首的位置,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梁枫尧:“……”

  愣了两秒,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一改往日不是趴着就是歪着的不良坐姿,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书桌上,很谦虚地回应了一声:“是的,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