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元离开得很突然,甚至连招呼都没打,急急忙忙就走了。

  由于是直播节目,节目组一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网友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本来就在嘲他的声音变更大了。

  正在录制节目的人大概也猜到这一点,对卓元的离开闭口不谈,等这一part录制结束后,各组拿着自己获得的菜包回到各自屋子。

  在屋子里的拍摄是通过提前布置好的摄像头,虽然一举一动依然被拍下,但人少了,贝嘉裕能稍稍松口气。

  但想是这么想的,等道别了节目组工作人员,大门一关上,一想到屋子里只有他和秦钧彦两人,贝嘉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我去把菜做了,你先去洗个澡,累了就先歇会儿。”秦钧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贝嘉裕忙转身回道:“不累,我跟你一起吧。”

  于是小小的灶房里,塞进了一高一矮两个人。

  这房子用的是最最传统的炉灶,得烧柴火,锅还很大拿不出来,贝嘉裕看见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但秦钧彦把菜放下,撸起袖子开始倒水刷锅,贝嘉裕都看傻眼了。

  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当初在拍《天邪》的时候,秦钧彦曾经有一段剧情有过类似的经历,会这些也不奇怪。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贝嘉裕顿了顿,挠了下头道:“这些我没接触过,不太会。”

  秦钧彦想了一会儿,环顾了下四周,挑了一件他觉得最轻松的工作,指了指被放在灶台上那包菜说:“摘个菜,会吗?”

  贝嘉裕看了那袋菜一眼,抿了下唇,点点头,安静地走过去将菜拿走。

  然而他的手才刚放到袋子上,手背就被秦钧彦的手覆盖住。

  他像被烫到似的想缩回手,却被秦钧彦按着,一抬头看见他轻蹙着眉,“你又不高兴了,为什么?”

  贝嘉裕愣了一下,心脏猛跳了下,摇头说:“没有。”

  “你有。”

  贝嘉裕倒是难得地犟上了,“我说没有。”

  这回秦钧彦眉头皱得更紧,把贝嘉裕的手拉过来,让他正面面对自己,“你就是有。”

  不等贝嘉裕反驳,秦钧彦细数他的“罪状”,“采访完后我看见你,你那时候就不高兴,后面得知结果后开心了一会儿,现在又不高兴了。”

  他顿了下补充道:“你刚才回来这一路都不高兴。”

  贝嘉裕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感觉自己这一整路都被看透了,此刻的他就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耍小性子。

  他脸都涨红了,刚想嘴硬反驳,又听到秦钧彦说:“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但我就是有点担心,也有点难过。”

  贝嘉裕抬头看他。

  秦钧彦淡淡道:“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你有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我,甚至你不想录了,我也能去沟通,我们就不录了,违约金我能付。”

  贝嘉裕微微张开了嘴,难掩惊讶,内心一点点往外涌的莫名的情绪被这种惊讶掩盖住,让他一时没有分清是什么。

  此时正在盯着摄像机录制屏幕的导演组:你在说什么鬼话?!!

  网上正在看直播的观众:秦钧彦这是什么茶言茶语?!嗑死我得了!!

  或许是被秦钧彦这些话打动了,又可能怕对方真的做出什么不得了的行为,贝嘉裕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小声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把菜交换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离他很近的秦钧彦还是听到了。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样惹贝嘉裕生了气,但仔细一想,交换这个举动确实没有经过讨论就做了,他的出发点虽然是向着贝嘉裕,但在贝嘉裕眼里他只是把小组难得获得的劳动成果拱手让人。

  于是他想都没想,迅速辩解:“你不是不吃虾?”

  闻言贝嘉裕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这回倒是秦钧彦不高兴起来了,虽然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但贝嘉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察觉到他不高兴。

  只听见他说:“你小时候就虾过敏,还有芹菜、冬菇、鸡蛋,那次我们出去吃饭,那盘炒饭混了鸡蛋,你吃完长满红疹,后来你表哥就跟我说了。”

  贝嘉裕听他这么一说,还努力回忆一番,印象中似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他不太确定是不是秦钧彦说的那样。

  所以他是因为第一名的菜包里有虾,才去和钟悦组交换的?

  这么一想,压在贝嘉裕心头一整晚的大石瞬间被挪开,他甚至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把勾起的唇角压下去。

  他想挠头,但手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秦钧彦握着,不自在地挣脱开,看见秦钧彦不爽的表情,带着点歉意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贝嘉裕忙摇头说没有,他偷看了下秦钧彦的脸,用那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想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不高兴。

  “对不起,你是为了我才去换的菜,我还……”贝嘉裕道:“我都没问过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说起这个,贝嘉裕想起秦钧彦的资料上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喜好。

  作为多年大粉的他,在脑子里用力搜索了一圈,发现不仅是吃的,连他喜欢什么颜色、爱听什么歌、爱什么运动,所有在工作以外的爱好都一概不知。

  “没有。”突然秦钧彦的声音响起,“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贝嘉裕诧异,“什么都没有?”

  “嗯,没有。”

  “那喝的呢?”

  “没有。”

  贝嘉裕不信邪,接连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没有,还是秦钧彦不想告诉他,又或者是在镜头下,不想曝光过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贝嘉裕把别扭的感觉压下去,两人边随便闲聊边做饭,主要是秦钧彦做贝嘉裕打下手,成品出来后却意外地还不错。

  有镜头在拍着,贝嘉裕不好表现得特别高兴的样子,也不敢乱说什么,简单吃过后就准备洗漱了。

  贝嘉裕回到房间,虽然拍摄镜头还没关闭,但直播渠道已经关了,后续拍的都会后期处理在正片节选播放。

  可能是被窝的吸引力太大,让奔波疲惫了一整天的他放松了不少。

  他扑在床上,卓元走了以后他和秦钧彦一人分了一个床,秦钧彦把铺好的床让给了他,于是此时猛地一吸气,鼻子里全是属于秦钧彦的味道。

  他红着脸把头埋在被子里,有点飘飘然地后知后觉想到,卓元走了真好!

  秦钧彦在旁边木着脸收拾东西,房间里只剩下他拿东西的声音,贝嘉裕在被窝里偷偷抬头偷看起秦钧彦来。

  每次看秦钧彦,贝嘉裕都觉得这人是上天的宠儿。

  四分之一华国血统的他有着异域的长相,头发深棕微卷,但眼睛却像是黑曜石般深邃,从侧面看那高挺的鼻子,以及下颌线再到脖子、喉结……饭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线条比他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贝嘉裕把半张脸埋进被窝里无声闷笑,想起自己过去靠着站姐的照片画过的图,他以为自己早就把秦钧彦每一寸皮肤都刻在脑子里了,可现在时隔多年近距离看,才发现这人是多么不上镜。

  他静静地偷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犯懒享受大明星给的劳动成果有点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情绪坐了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秦钧彦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他一眼,随后站起坐到床上,和贝嘉裕面对面。

  贝嘉裕原本还慵懒地靠在床头,见状立马坐好,两人正对着,只隔了一条小小的过道。

  秦钧彦想了想道:“我们聊聊。”

  贝嘉裕闻言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大腿上,乖得像个小学生。

  秦钧彦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实话告诉我,你来录这个节目,会不高兴吗?”

  贝嘉裕一听就听明白了,感情他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呢。

  他马上摇头:“不会,我很高兴的。”

  秦钧彦眉头一皱,“你说实话。”

  贝嘉裕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见秦钧彦还想质疑反驳,连忙道:“我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节目,其实我平时也会追星,”他挠了挠鼻子说:“像这样能参与到综艺节目,可能这辈子只有一次机会,可能我是有点紧张,但我是高兴的。”

  秦钧彦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怀疑,但他沉默了一会儿,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贝嘉裕觉得这样的秦钧彦有点让他回想起小时候。

  当年他还是个小屁孩,他的表哥凌飞然把秦钧彦带到他们家,之后自己找朋友玩儿去了,剩下秦钧彦一个17岁大的高中生一直带着他度过了整个暑假。

  秦钧彦对他很照顾,他想去游泳,秦钧彦带他去,想去美术馆,秦钧彦也带他去,到最后一整个月下来,几乎都是秦钧彦带着他游山玩水去遍自己想去的地方。

  小小的贝嘉裕习惯用画画写日记,把每天做过的事情记录下来,就这样画了一整个月的量,等他妈妈凌娟妍闲下来后,小贝嘉裕把自己的“日记”分享给妈妈看,获得了一顿批评。

  这下贝嘉裕才发现秦钧彦一直陪着他去他想去的地方,但他却没问过对方想去哪里。

  于是第二天在贝嘉裕的死缠硬磨下,说自己没有想去的地方的秦钧彦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个剧院,让贝嘉裕陪他看歌剧。

  那天看完歌剧出来,秦钧彦就像现在这样,一直问他有没有不高兴,即便他再三强调自己很开心,秦钧彦也是一脸不相信,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一瞬间,贝嘉裕很多紧张的、不安的情绪仿佛都放下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两人的身份一再变换,但那个夏天的回忆依然镌刻在彼此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