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路栀在海滩的另一边找到了徐路薇。

  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徐路薇的生活枯燥无趣,就连出来旅游,最放纵的也不过是穿着保守的泳装, 坐在礁石上, 双足浸在水里玩。

  从侧面看去, 波浪卷发长长垂落, 遮住半边侧脸,雪白的双脚轻轻划拨着海浪,双目低垂, 素手轻轻撑在石面。

  缓缓下沉的夕阳给静坐的女人镀上一层金边, 像是独守了千年石窟的女神, 神情温和平静, 但却凛然不可侵犯。

  槁木死灰一般。了无生趣。

  “姐姐!”徐路栀老远就喊她, 脆生生的音调,打断了徐路薇漫长而无边无际的发呆。

  “栀栀。”待看清是谁, 徐路薇也微笑了起来,温和地喊她。

  徐路栀探究着姐姐脸上神情, 淡淡的喜悦, 出来玩对她而言自然是开心放松的, 但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开心。

  不过从小到大都这样, 无悲无喜的,大家闺秀风范。

  徐路栀忽然很想知道, 在易良面前, 徐路薇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也是这么淡然无波吗, 还是会哭会笑呢?

  想到那天徐路薇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徐路栀心被轻轻揪起, 对易良更加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恼意。

  是她让徐路薇有了情绪, 也是她让徐路薇那么难过。

  见一次,就打一次。

  “姐姐,喝吧。”徐路栀把刚买的椰子递过去,乖巧地笑,“坐半天也渴了。”

  “栀栀真乖。”徐路薇接过椰子,慢慢吮吸着,椰汁清凉可口,淡而无味,跟她此时的心境差不多。

  尤其是不用看,也能猜到妹妹跑出去半天干了什么,反衬得她越发落寞寂寥。

  徐路栀安静地跟着徐路薇的脚步往前走,不由自主地吐了吐舌头。



  她会给林倾月带一打生蚝,但打死也不会给徐路薇带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问:“姐姐,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徐路薇莫名其妙地抬眼看她:“什么?”

  “没什么。”徐路栀闭了嘴,意识到自己在问一个蠢问题。

  如果徐路薇真的遇上了易良,怕不是很难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礁石上了。

  徐路薇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半晌,还是失神地摇了摇头。

  貌美心狠的少女,早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

  徐路栀早就想了一套说辞,在晚餐时分兴致勃勃地给父母讲自己下午的见闻,绘声绘色,生动形象,就连“一只螃蟹夹住了我的脚趾”这种细节都有。

  徐父徐母没有丝毫起疑,一家子氛围其乐融融,只有徐路薇抿着唇笑,感叹妹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偏偏就仗着一张天真无辜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享受完了家庭晚餐时间,接下来又是全家一起散步。

  徐路栀当然喜欢和父母姐姐一起相处的时光,只是未免有些心不在焉,心里老是分神想到林倾月。

  她有家人一起,姐姐却是孤零零一个,而她故事里的那些朋友,想必也都还留在卫城。

  所以说,林倾月之前的那些经历是一笔勾销的,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哪怕年纪比她大了几岁,心里该有多慌乱啊。

  但她看见的林倾月,却总是从容不迫、漫不经心的,好像天底下没有比喝酒更重要的事,也丝毫不担心以后。

  这得是多久的锻炼,才学会了成熟。

  徐路栀从小看得多,心思也更加敏锐,想到这里,轻轻吸一口气,说不出的心疼。

  如果她跟徐路薇一样大就好了,就可以从一开始就陪着林倾月,有人陪在身边,就不用那么苦了。

  可偏偏她这么小,等遇到林倾月的时候,波涛汹涌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只剩下一片平静淡然。

  也不知道对她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

  徐路栀神思恍惚了一瞬,立刻就被徐母看出来了,徐母轻轻唤她:“栀栀,在想什么?”

  她登时回神:“没想什么。”

  随手指了指一处流光溢彩的地方:“这里真好看,晚上是要举办什么活动吗?”

  顺着徐路栀的手指,一家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是一艘硕大的邮轮静静停泊在岸边,离得老远就看见了辉煌的灯光。

  徐父兴致勃勃道:“我们去看看。”

  徐路栀不好拒绝,跟着一块过去,结果邮轮上正在进行一个拍卖会,声势浩大,人数众多,各种稀奇古怪的展品让人迷了眼。

  正对了徐父这种深藏不露的中年男人的胃口,一坐下就不肯起来,虽然自己只是出个几百万意思意思,但非要看见那个最大的展品鹿死谁手。

  等拍卖会结束,一家人从邮轮上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深夜了,徐路栀困得直打哈欠,结果一看海滩上还是热热闹闹,彻夜的篝火和舞蹈,泳装美女好像一晚上不用睡一样,一个个精神抖擞。

  更要命的是,她还在篝火圈子的最里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来说,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圈内的少女脸上覆着张狐狸面具,身材火辣,伴着劲爆的音乐,在火光边肆意扭动着,时不时向前探身,暧昧意味明显,狼尾一甩一甩,意气逼人。

  随着她的动作,手腕上那串银铃不住地响着,好像在给她伴奏一般,平添几分异域风情。

  围观着的人什么肤色都有,神秘的中国少女的舞蹈自然是要看的,艺术无国界,易良随便做一个动作,老外都大声喝彩鼓掌,丝毫不吝啬。

  地上还摆着个小帽子,里面花花绿绿放了不少钱,还贴心地贴了收款码,方便国内同胞打赏。

  来旅游本来就是图个热闹,徐父本来是困的,这会儿又起了些兴致,想凑个热闹看看。

  徐路栀心里一惊,看看倒是罢了,如果被徐路薇认出易良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样坏脾气的人,可不能给她机会再伤害姐姐。

  徐父正要往前走,徐路栀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软软地喊:“爸爸,我困了……”

  徐父回头看,小女儿确实睡眼惺忪,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徐母也在旁边帮腔:“已经十二点多了,早点回去睡吧。”

  “行,那咱们先回去。”徐父不以为意,转身调头,本来想把小女儿扛到肩上,结果掂了掂,发现徐路栀长高了不少,“长大了,抱不动喽!”

  他转而吩咐:“薇薇,牵好栀栀。”

  徐路薇应了一声,她也有些困了,半低着脑袋,执起了妹妹柔软的小手,闷头就往酒店走。

  实在太困,以至于风中的阵阵银铃声都没有传入她的耳中,更没有来得及细想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徐路栀脚步磕磕绊绊,低着头走路,还是忍不住挤出一个得逞的笑。

  长这么大,她终于也保护了姐姐。

  ……

  困倦让人神思恍惚,回了酒店,徐路栀凭着机械动作洗漱完毕,换上睡衣睡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倾月的笑颜。

  猛地醒了一大半,徐路栀攥紧了抱枕,想起来自己和林倾月的约定。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这个点,林倾月怕不是早就睡了吧。

  可是……想起女人蕴着笑意的桃花眼,和她落在耳边发烫的话,徐路栀怎么也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她又莫名想到林倾月为了等她,一直到半夜还伴着一盏孤灯喝酒的落寞模样,心里更加舍不得。

  想着想着,脑海中的女人蓦地一回眸,冲她委屈地垂着眼,低低地责怪她不守信用。

  徐路栀猛地坐起来,满室灯火通明,她快速下床穿好鞋,毫不犹豫就拧开了门把手。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她得确认林倾月好好的才安心。

  不然的话,不就是背信弃义,说好了盯着姐姐的。

  ……

  少女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酒店走廊幽暗,只有壁灯还闪着微微的光。

  她知道林倾月的房间号,在同一层楼,但是要绕几个回合。

  徐路栀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每一步都屏气凝神,稳稳地陷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压低了身子,做贼心虚一般,好不容易走到拐角处,迎面一个黑影撞了个满怀。

  看起来同样的鬼鬼祟祟。

  徐路栀克制住了自己尖叫的本能,身形一晃间稳稳立住,对方虽然比她高一些,却还是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一阵细碎的银铃声传来。

  借着壁灯的亮光,徐路栀看清了易良张扬美艳的那张脸,易良也认出了穿着可爱睡衣却心机深沉的徐路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句话:冤家路窄。

  彼此对视了一眼,易良哼了一声,转了个角度就想接着走。

  虽然徐路栀心狠手辣,但毕竟是徐路薇的妹妹,不好正面起冲突。

  徐路栀却是本能地拦住了她。

  易良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道:“对不起,行了吧?”

  徐路栀睁大了双眼,警惕地问:“你去哪?”

  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位置还离姐姐的房间那么近。

  实在不可不防。

  “不去哪。”易良不耐烦道,“送外卖,不行吗?”

  徐路栀这才注意到易良手里拿着的袋子,紧接着又开始想国外有没有外卖这种东西,以及三更半夜谁没事点外卖。

  她冷笑:“不会正好点外卖的还是我姐姐吧?”

  见徐路栀捅破,易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展示外卖的标签页给她看:“是,我也没逼着她点,怎么了?”

  徐路栀凝神一看,上面留的还真是徐路薇的房号和电话。

  更要命的是,袋子里的东西包裹严实,却好像还是能隐隐看出,是个颜色粉嫩的……

  小、玩、具。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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